黄仕沛老师新作——《梦解南国经方》（第二、三回）

小吹

       黄仕沛老师近日正在对广东伤寒四大金刚，易巨荪、黎庇留、谭星缘、陈伯坛的医案进行整理。其新作《梦解南国经方》即将脱稿，正在进行最后的加工、校正工作。希望借助经方沙龙这个平台，进行连载，希望就正于同道。日前已发表第一回，现在继续连载第二、三回，希望各位同道可以提出宝贵意见。

小吹

第二回：穿越时空到西关
    原文再续，书接上一回，上回讲到孟飞和同学萧遥酣饮到深夜，突然被萧遥用小棍子一敲就失去了知觉，浑浑噩噩间，就像进入无穷无尽的时光隧道。
    “施主，施主，您醒醒，您怎么睡到这里啦？”孟飞突然给一个小和尚推醒了，耳边还传来阵阵寺院的钟声。睁眼一看，现在已经是清晨，自己正躺在一个寺庙的门外，身旁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孟飞想，不会在梦里吧？他拍了拍脸，掐了一下大腿，把大腿都掐红了，也无济于事。
    孟飞心里暗暗骂着萧遥，那家伙不知用什么妖术，敲木鱼的棍子一敲，把我敲到寺庙来了，让我出家吗？再低头一看，怎么自己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这可是清朝的打扮，再摸摸头，还留辫子了，孟飞都气炸了。他又开始害怕起来，这是哪个时空啊？自从《魔幻手机》、《步步惊心》在国内热播，中国出现了穿越热，不是穿越小说就是穿越电视剧、穿越电影，现在怎么自己也穿越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问小和尚“小师傅，请问这是何地啊？”小和尚双手合十，道“此地乃广州城内的名刹，光孝寺。”
    光孝寺传说是六组慧能受戒的地方，广州城里有名的古刹，素有“未有羊城，先有光孝”之说。哦，穿越到广州来了。
    孟飞继续问“现在是哪一年，哪个朝代啊？”小和尚不解地看着孟飞，孟飞只好又问：“小师傅，不好意思，现在是哪个皇上在位啊？”小和尚见孟飞问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有点害怕，结结巴巴地说“光绪爷……光绪十九年……”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长者踱着方步走了过来，看样子大约五十开外，矮个子，干瘦而挺拔的身板，皮肤黝黑，花白的胡子，满脸皱纹，表情木讷。
    小和尚看见他就像发现了救命的稻草，高声叫道，“易施主，易施主。”那位易施主看着很严肃，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小和尚一叫他，便走了过来。小和尚拉着他，咕咕囔囔地说“易施主，我一早开门打扫就看见他，他说话颠三倒四，您是名医，快给他看看啊。”
    孟飞暗想: “广州，光绪十九年，就是1893年，一个姓易的名医，难道是易巨荪？萧遥那老小子，说‘斗转星移，梦想飞翔’，难道就是让我会一会这四大金刚，让他们给我受戒，让我也成为经方的门徒？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以前没有西医参与的情况下，老中医怎样看病，也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心下一怔，随口说道：“我是从南洋回来的，平时在药铺抓个药什么的，在那里呆腻了，想投亲谋个事做，谁知亲没投成，反遇了劫匪，抢了东西不说，还把我打晕了。”
那个易施主点点头：“哎，真是时运不济，你是要谋个事吗？我姓易名庆堂，在西关小半甫开了间‘集易草庐’，现在就缺一个打杂的伙计，先生贵姓，可愿屈就？”
    庆堂就是易巨荪的字，巨荪是他的号，此人不出孟飞所料，就是伤寒四大金刚之一的易巨荪。孟飞连连说“我叫孟飞，易先生，您可是雪中送炭啊。”就这样，孟飞跟易巨荪回到西关的集易草庐，当了一名打杂的伙计。
    广州西关是个闻名遐迩，妇孺皆知的地方。此地为什么叫西关?清•罗元焕的《粤台征雅录》记载了西关地名的得来，“羊城西郊外，其地统名西园，即俗称西关也。”西关在当时的广州虽是城郊，四处是农田，但因为这里是有“第一商埠”之称的十三行所在地，所以也是十分繁华的。
    早在鸦片战争敲开中国的国门，通关口岸越开越多之前，清朝初年闭关锁国的时候，广州西关十三行一带就是唯一允许与外国人通商的地方。清朝末年，大批各色各样的洋人利用坚船利炮换来的特权，跑来广州办公司淘金。所以十三行是西方文化传入最早的地方，有“第一商埠”的美誉。那些和外国人交易的商人，洋务运动、实业救国的支持者，最早的海归们，他们的生活方式也是非常西化的。当时广东各地也有很多人因生活所迫背井离乡，下南洋去谋生。易巨荪听说孟飞是从南洋回来，所以看他与当时有点格格不入的语言和举止，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当时的西关一带除了是广州的商贸中心，还聚居了大批的名中医，冼基就有“医生街”的美称，就像北京路附近号称“书院街”一样。
    当时广州已经有西医的传入，恰巧，国父孙中山先生和好友陈少白也在孟飞穿越到西关的这一年，1893年，在冼基设了冼基中西药局。但是，当时的民众还不能接受西医的打针、开刀等治疗手段，所以中医还是医疗行业的主力。
    这集易草庐就是西关众多医庐中的一座，小半甫古老街道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宅，一座名符其实的草庐。前面是医庐，中间是天井，后面是易家住的地方。
医庐虽说简朴，但也具备的古老西关大屋的各种特征，传统的石脚青砖，砖木结构，门口外为矮脚双扇门，中为趟栊，内为大门。
    孟飞看了看这矮脚双扇门很是奇怪，于是向邻居的老人打听。老人告诉他，这叫“脚门”，首先由于南方炎热天气，脚门便于通风，但还有这样一个典故，当年奸相严嵩被贬为民，皇上御赐金饭碗行乞。人们憎恨严嵩，但又碍于金饭碗是皇上所赐，不敢不施舍。后来广州人特做了这“脚门”，屋内的人便看不到严嵩手持金碗了。
    西关这个地方，真是不简单，这里的中医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呢，让我们先在医庐参观一下，感受一下易巨荪行医的地方吧。
    医庐内还有几个满州花窗，靠门的左边是易巨荪看病的地方，一张黑色木长方桌，上面是文房四宝，最醒目的是一方雕刻精美的端砚。案头还有一本赵开美小字版的《伤寒论》，右边则是候诊区。
    这宅子的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兰花，那可是易巨荪最宝贝的东西，他平时少言寡语，看完病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到后院弄弄花，品品茶，这是他最大的业余爱好。
    大家读到这里，是否觉得品茶弄花的嗜好跟一个人很像？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萧遥书房的匾额是“品茶论经”，说明萧遥也喜欢品茶，而且他的书房也有兰花。这里面的因缘我们暂且不说，还是继续说回我们的主人公孟飞。
    孟飞也看过不少现代的名中医看病，其中很多是要300块挂号费的专家们，甚至一些“国医大师”。 古人说，凡欲为医者，当发三大愿：一愿必精通方术以活人；二愿将独到经验以授徒；三愿有医学名著以传世。当年他和萧遥就曾根据这个归纳出这样一条规律：要成为名医，如果有家学渊源那是最好的，但首先要有一两条针对某病行之有效的秘方，拥有一个固定粉丝群体。如果看好一些别人治不好的疑难病，或者治好了个把名人，那就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可能从此就可以声名大噪。但是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一般的名老中医要成为在全国都影响的国医大师，甚至金元四大家、叶天士、吴鞠通这样流芳百世的名家，还需要很多的努力。首先要著书，还要有一套自己独树一帜的学术思想，主火主痰，补土攻下，搞出来一个卫气营血还不够，还要弄出一个三焦传变。其次还要授徒办学，这么一炒作，一代名医就横空出世了。
    根据孟飞在一旁观察，这易巨荪除了病人比较多，口碑比较好之外，并不具备这些名医的一般特征。除了《伤寒论》，他平时很少翻其他医书，也从来不像其他老中医，一谈起中医理论，就滔滔不绝。除了看病，没事的时候也不会授个徒讲个课什么的，更不可能写标书，搞课题。
他开药一般都是6-8味，多是麻黄汤、桂枝汤、四逆汤之类辛温的伤寒方，经常也会用小柴胡汤这样的和剂，或者半夏泻心汤之类寒热并用的方，基本上是原方，不加减。没有见到什么与众不同，有可能归纳成理论的东西。
    不过易巨荪的病人在那个年代算是很多的了，平均有20个左右，不但广州城区里的病人喜欢找易先生看病，四乡的病人也常慕名而来。那个时代，医生不但在自己的医庐看病，很多时候要出诊，所以说，易巨荪每天可以看20个病人，那已经是很多的了。
    他看病先是打量一下病人，再询问情况，最后进行必要的查体和看舌诊脉，每个病人大概花十分钟左右。他这样的看病速度，在现在来说也算是比较快的了。
孟飞曾经听老医生们说过，伤寒派的医生用药辛烈峻猛，经常造成如王叔和所说的“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则亡”的情况，特别是在南方。而且，这些医生一般脾气都很倔，很容易得罪病人，所以在医院往往会坐冷板凳。
    研究《伤寒论》的人很多，中国人都讲究出身门第，崇古尊贤。深受儒道两家思想影响的中医，也是开口闭口立足经典，继承前人。老中医们一谈中医理论，就会扯上很多相关的经典条文。满口《黄帝内经》、《伤寒论》条文，会给人一种有深厚中医理论基础的感觉，孟飞当年就是这样博得他的硕导、博导的青睐的。
    不过真的用伤寒方，就不行了。首先，“古方不能治今病”、“南人无伤寒”，而且伤寒方药性峻烈不好掌握；其次，药味太少，哪有经济效益，病人看见处方药味这么少，也很可能会质疑医生的专业性；再者，只是用别人的方，怎么可以有自己在学术上的独特创见？因此：“宁师其法而不泥其方”，“随证加减”便成为随意加减，不守仲景成方的最好借口。所以临床上，真真正正用仲景原方治病的医生是很少的。
    记得当年，他的导师曾经反复地跟他说：“这做医生要靠技术，技是看病的技能，术就是和病人沟通的能力。”难道这位易先生跟现代一些门诊医生或者个体医生一样，靠嘴皮子功夫留住病人的？
    不过他看病这么快，也没有太多跟病人反复沟通的时间，难道他治病真的有立竿见影的疗效？孟飞将信将疑。
    这个年轻的主任医师真的能安心在集易草庐当伙计吗？他和清末民初的经方大师易巨荪之间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故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小吹

第三回：初看经方显奇效
        原文再续，书接上一回，上回讲到孟飞跟易巨荪回到集易草庐，给易巨荪当伙计，他天天跟着易巨荪看病，过上了跟中医学徒一样的生活。
        这天，来了一个五大三粗，长得跟李逵差不多的中年男子，一进门就大声嚷道:“这里有大夫看病吗？我要找大夫。”
       孟飞怕他影响其他病人，马上迎了过去，陪笑道：“这位爷，易先生正给人看病，劳您架，先等等。”
        那个男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继续嚷嚷，“我女儿病了，等不及了。”他等易巨荪看完那个病人，便一手抓着他，把他拉了回家。
        这个男子住在龙津桥，离集易草庐所在地小半甫并不远，他姓梁。他的女儿，大便溏泻三天了，每日要拉十几次，完谷不化。梁氏夫妇看着女儿都瘦一圈了，简直是心如刀割，所以特别着急。
       易巨荪一边劝慰梁氏夫妇，一边上前摸摸女孩的肚子。腹部并不硬，按着也痛得呱呱叫。但这孩子全身皮肤干瘪，舌红而干，几乎无苔，脉细，看样子都有点脱水了。
       女孩的母亲着急地说：“孩子每次拉大便前，肚子总会叽叽咕咕地响。因为肚子不舒服，这几天吃饭也比以前减少了很多，所以瘦得快不行了。”
易巨荪问：“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女孩的母亲答道：“人的精神还可以，就是晚上老是磨牙，心中烦闷，不能入睡。”
       孟飞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急症，这个病人已经开始脱水，如果不马上止泻，后果不堪设想，怪不得孩子的父亲会那么急。要是在急诊科，孟飞肯定首先是赶紧给小孩补液，马上查大便、血常规，排除感染就用西药止泻，如果有感染就要用抗生素。易巨荪所处的年代，虽然有像我们前面所说的孙中山先生和朋友陈少白开的冼基中西药局，还有基督教在沙面的福音船可以提供医疗服务，可是广州的一般老百姓还是没有条件补液的，只有吃中药。中药的疗效，孟飞将信将疑，他很为这个女孩担心。如果按照中医辨证，这个应是脾肾阳虚，中阳不运，清气下陷而致暴泄，用参苓白术散之类。如果出现阳虚的表现就可以用理中汤、四逆汤了。
       而易巨荪却不慌不忙，一边安慰家属，一边开了一剂生姜泻心汤的原方。
       孟飞回头一想，这个病人确实有热象，但应以脾肾阳虚为本，虽然不能单用参苓白术散、理中汤之类，但他怎么会想到用生姜泻心汤这样辛开苦降，寒热错杂的方？多年来，孟飞一直想不明白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这些寒热并用的方是怎么回事。寒热本是两个极端，怎么可以一起用呢？
       第二天，他们再去看的时候，女孩已经止住泻了。不过还是磨牙，睡不好，易巨荪又开了一剂黄连阿胶汤，也治好了。
       在孟飞看来，这个虽然有失眠，也有伤阴的表现，可一下子又改用黄连阿胶汤，黄连黄芩苦寒，阿胶更是滋腻之品，刚刚止住泄泻的脾肾阳虚的病人用此方，甚为不妥。
       但易巨荪竟然治好了，实在让孟飞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肯定是凑巧而已。
       他问易巨荪：“易先生，这个病人您怎么不用参苓白术散之类，而用生姜泻心汤？后来又改用黄连阿胶汤？”
       易巨荪答道：“你别看她下利完谷不化，但是她每次拉肚子前肚子都会叽叽咕咕地响，其实虚证不是很明显，关键是水气。生姜泻心汤是仲师治疗痞证的五泻心汤之一，《伤寒论》第157条‘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胁下有水气’，肠鸣漉漉，故不用半夏泻心汤而用生姜泻心汤。泄泻止住以后集中精力解决睡眠的问题，她是泻利伤津引起的阴虚，虚烦不得眠。所以用‘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
       易巨荪停了一下又说：“孟飞，你可知道，生姜泻心汤是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加一味生姜；半夏泻心汤则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还有旋覆代赭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黄芩，加旋覆、代赭；麦门冬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黄芩、生姜，加麦冬、粳米。仲师用药加减变化之妙，你要仔细地体会。”
       孟飞想了一下，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是“完谷不化”竟然不是脾虚，他继续问易巨荪：“易先生，为什么仲景会用那么多寒热并用的方呢？”
       易巨荪答道：“寒热并用是仲景的一大法门，针对寒热并见的病机，用半夏泻心汤、柴胡桂枝干姜汤、乌梅丸等。其实很多病证的病机并不单纯，往往寒热虚实并见，就像我们今天这个病人，所以所选的方也很多是寒热并用。有一些是阴盛阳格，这时候就需要反佐，如白通加猪胆汁人尿汤。还有很多是为了监制温药，佐以寒药，使病人更能耐药。如小青龙加石膏汤，桂枝芍药知母汤，还有续命汤中的石膏。”
       孟飞听了，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首先：临床所见的证并不是那么单纯，往往寒热虚实并见，临床选方就应该根据证的情况，选择有针对性的方。其次：伤寒方里面确实有很多温燥的药，使医生在临床使用的时候望而生畏，有凉药的监制确实可以使病人更能耐药。
       不过，这可能都是易巨荪自圆其说的说辞，要不然，为什么除了他们这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这么用药呢？教科书总不会错吧，可也没见哪本教科书这么写。
       孟飞天天跟着易巨荪在集易草庐看病，表面上依然装得恭恭敬敬，心里却很郁闷。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可是日复一日，时间过得特别慢。
       这天，又来了一位让孟飞印象很深的病人。那是一位姓李的营长，上吐下利，所以差人来请易巨荪。
       这些天，天气其实很热，可到了李营长家，却见他发冷得厉害，还要盖被，面目青，胡言乱语，昏不知人。
       易巨荪摸摸它的四肢，四肢冰凉，打了脉，脉细欲绝，便认为这是阴证无疑。
       准备订方的时候，突然听见患者在呻吟，自己掀开衣被，恶寒转而恶热，面青转而面赤，吐利也逐渐止住了。
       易巨荪向家人贺喜道：“病已由阴出阳，自内而外，为将愈之兆”。开了一剂桂枝汤，一服就全愈了。
       李营长这么重的病，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了，幸好得易巨荪的准确判断，才好得这么快。家属对易巨荪感激不已，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易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孟飞被易巨荪对病情的准确判断震撼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易巨荪的辨证思路是否存在偏见。
       离开李营长家，易巨荪对孟飞说：“广州霍乱盛行，从阳化者热多，口苦渴，舌红，古法用五苓散，广州很多大夫用纯阳仙方也多能取效。然入阴者死，出阳者生。阳证轻，还有不药自愈的。惟从阴化之证寒多，不欲饮，即饮亦喜热水，古法用理中汤，且有吐利一刻紧一刻，手足冷，声嘶目陷或手足拘急，复大汗出则死矣。古人嫌理中汤力薄用通脉四逆汤或四逆汤。我通常也是按此法治疗。附子有用至二两，干姜有用至两以上者，存活的也很多。但此证内霍乱外伤寒，从阴从阳瞬息不同，用药亦当方随证转。”
       孟飞问道：“易先生，由阴出阳和真寒假热或里寒外热有什么区别？”
       易巨荪回答：“这里的由阴出阳，不同于真寒假热或里寒外热。《伤寒论》第12条：‘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这就是真寒假热或真热假寒。”
      通过跟随易巨荪看病，孟飞觉得，易巨荪似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医生，不过无论自己是否对他的辨证思路存在偏见，他的辨证思路始终是太“小众”了，凡是“小众”的东西都有易走火入魔的嫌疑，其他人是不可能接受的。
       还有，像他这样用药，也只能在那个民众愚昧无知又缺医少药的年代，就像现在的李可老中医，在他那个缺医少药的地方，才迫不得已用中药治危重症，死马当活马医。如果在孟飞他们这样的三甲中医院，谁会如此？治疗危重症是西医的专利，中医也就只能治治感冒、咳嗽、头痛、失眠之类的小病或者慢性病。还有一些西医宣布无药可救的，也可以吃点中药，自我安慰一下。孟飞曾经听一些西医说过，挂名老中医号的病人，都不知道是看病的，还是追星的，竟然可以凌晨四五点起来挂号，这样精力充沛的人还需要看病吗？吃中药的不过是一些闲着没事做的人，现代生活节奏这么快，年轻人哪有空吃中药。
       孟飞在集易草庐呆了一段时间，已经不想呆下去了。21世纪，现代医学飞速发展，再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确切疗效的中医，有什么意思呢？于是，他经常背着易巨荪走街串巷，四处寻找回到21世纪的方法。
       他四处逛的时候，发现西关有很多很有趣的人，光是街头叫卖的挑卖者就很有特色。有卖白榄、卖不倒翁、卖蝈蝈的。最有趣的是用竹和纸做成七色公鸡套在自己身上四处叫卖“鸡公榄”的。“鸡公榄”、“鸡公榄”这个经典的叫卖声，是多少代西关人的共同记忆。街头还有一些打棉胎的、摆档梳头、卖火水灯的的手工业者。其他的还有一些街头卖武的和唱南音的盲妹、盲婆；一些给人画炭相的、卖捏粉公仔，还有一些给人梳头，咬线刮面的街头艺人。他经常和这些人攀谈，希望他们中间能有大隐隐于市者，知道回去21世纪的办法，不过他次次都是空手而归。
       他想，他来到19世纪的第一站是在光孝寺，寺庙里会找到回去的办法吗？他以前就听说，现在的上下九，有一处“西来初地”是纪念达摩禅师来华的，后来人们在此建了“西来庵”，“西来庵”到了明代就破旧不堪了，于是到了顺治年间，改建成了华林寺。
        孟飞一路寻访，来到华林寺。他到的时候，寺中的和尚正在做早课，在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听了一会，趁着和尚们做早课，溜进了罗汉堂。罗汉堂供奉着五百个形态各异的罗汉和著名的阿育王塔。孟飞仔细地端详着每一个罗汉，生怕错过某一个细节。
        突然，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他问道：“施主，你为何而来，有事要求教佛祖吗？”
        孟飞本来就心虚，所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答道：“我从南洋辗转来到广州，漂泊异乡，无法接受这里的生活和思维方式，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老和尚慈祥地说：“施主是与佛有缘之人，不过万事皆有定数，不得强求，放下才可以自在。”
       孟飞谢过老和尚，无奈地离开了罗汉堂。他想，《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的是“放下”， 老和尚说的也是“放下”，难道是我太执着了，没有用平常心去看易巨荪的辨证思路，所以看到的只是“空相”？在沉思中，孟飞回到了集易草庐。
       孟飞还想马上回21世纪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体育人

有谭星缘的医案？

小吹

暂未发现有谭星缘的医案存世，请问前辈有相关医案提供吗？

yiguiran

" 易巨荪答道：“你别看她下利完谷不化，但是她每次拉肚子前肚子都会叽叽咕咕地响，其实虚证不是很明显，关键是水气。生姜泻心汤是仲师治疗痞证的五泻心汤之一，《伤寒论》第157条‘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胁下有水气’，肠鸣漉漉，故不用半夏泻心汤而用生姜泻心汤。泄泻止住以后集中精力解决睡眠的问题，她是泻利伤津引起的阴虚，虚烦不得眠。所以用‘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
       易巨荪停了一下又说：“孟飞，你可知道，生姜泻心汤是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加一味生姜；半夏泻心汤则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还有旋覆代赭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黄芩，加旋覆、代赭；麦门冬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黄芩、生姜，加麦冬、粳米。仲师用药加减变化之妙，你要仔细地体会。”
       孟飞想了一下，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是“完谷不化”竟然不是脾虚，他继续问易巨荪：“易先生，为什么仲景会用那么多寒热并用的方呢？”
=========这段最精华了

tohlin

读了黄老师《经方亦步亦趋录》大有收获，期待你的《梦解南国经方》
希望能出版类似《经方亦步亦趋录》的医案让我们学习。

xiujin

期待黄老师新作！

qyhuafly

热切期待中！

yanyuankun

期待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