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教：《汉书艺文志》中关于“经方”说明的解读问题

汤一笑

经方者，本（依据）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假（凭借）药味之滋（滋味），因（根据）气感之宜（考虑气候变化的情况），辩五苦六辛，致（获得）水火之齐，以通闭解结，反（返）之于平（正常）。及（至于）失其宜者，以热益热，以寒增寒，精气内伤，不见于外，是所独失也（是治疗上的偏失）。故谚曰：“有病不治，常得中医（中等水平的医生）。

其中的“水火之齐”，应当是解读为“寒热之剂”，还是解读为“水火恰当的汤剂”？

黄煌

前后对照，从文理上看，似乎以“水火恰当的汤剂”的解读为合适。

汤一笑

谢谢黄师的意见。

我过去也习惯这样解读，但近来倒有些疑惑了。此段以“寒温”起，以论“寒热”治疗不当终，“水火之齐”之前的“五苦六辛”似乎也是有“寒温”之意，“反（返）之于平（正常）”似乎是指人体阴阳的偏盛回复平衡。解读为“寒、温之剂”或“水、火之剂”也很妥当。

另外，这种解读也是有其时代依据的，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遂曰：“扁鹊曰“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注：这一句应该是说反了，误简）。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阴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史家班固应该是熟悉史记中这一段的。他写的关于“经方”说明中的“水火之齐”或是源自于此，更有说服力的是这里提到的“热以寒治，寒以热治”的思想与“经方说明”中的内容也一致，我估计班固写“经方说明”这一段时可能参考了身边的《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的相关内容。“水火之齐”可能是“阴阳水火之齐”的简略， “经方说明”一段很可能就是班固根据自己对医术的理解结合当时社会流行的医学思想对“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一段的拓展和发挥。

汉字含义丰富是优点，但也会带来麻烦，年代久远后容易发生歧义。

汤一笑

如果解读为“水火恰当的汤剂”，应该说明当时的药方大概已经是汤剂占内服剂的主流了。
但从我目前收集到的史料来分析看，似乎并非如此。或许资料还不够多？

汤一笑

尽管见不到原书、但经方十一家中有些从书名看明显跟汤剂关系不大，如《金创瘲瘛方》三十卷、《神农黄帝食禁》七卷

对于《泰始黄帝扁鹊俞跗方》二十三卷，尽管也见不到原书，但从当时人的一些言论来看，可能内容也多有无关汤剂的东西，因为当时的“方”的含义要比现在的含义广得多，多指方法或技术，或者具体些为医术。可以参考《扁鹊仓公列传》：“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鑱石挢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先生之方”的“方”就是指医术。

汤一笑

汉代“经方”之“方”，原本或许未必如我们后世认为的“方剂”之狭意。

汤一笑

还有个问题就是关于《汉书.艺文志》中关于“经方”和“医经”的说明，是刘向原来写的呢？还是班固后来加的？两者相差近百年。

马文辉

由水火煎煮的汤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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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

这一句上下相对，是指药物获得自然之气的情况。前者即是五味，后者即是四气。水火乃是阴阳之代词，药物生长得天地水火阴阳之气，才具有药性。一个“齐”字，表明必须考察药物所得阴阳之气的多少。再前后互用，药物所得五味之气也要这样考量。五味入五脏六腑，所以说“五苦六辛”。阴阳有多少，乃分三阴三阳，而能入六经道路。

此段古文，不可用今天的严密逻辑来读，只能用古代的阴阳逻辑来读。所谓阴阳逻辑，就是既有表面含义，又有隐藏含义。隐藏含义秘而不宣，但明者能看出来。这种语言逻辑方法也用来作详略参差叙述。比如“五苦六辛”，省略了甘、咸、酸、淡，以及脏、腑等字眼。读《内经》更是如此。有些人读不懂上古古文，求全责备，甚至认为古人语句残缺。残缺的现象当然有，但这样的句子不是残缺。

整个这一段古文是概说，语言多跳跃。就像国画，寥寥几笔，意境已出。

汤一笑

关于“经方”一词的含义

  《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医经者，原（推究）人血脉、经络、骨髓、阴阳、表里，以起百病之本（以得到或诊断到发病的根本原因）、死生之分（得到可生或死之判断），而用度箴石（原意是针形之石 后来或指针和石）汤（应该是指浴汤）火（含灸、熨、焫—燃烧草药熏灼）所施（用于指导衡量、考虑各种外治法的具体操作）、调百药剂和之所宜（用于指导调配各种药物成为适当的药剂）。至剂之得（最适当的治疗方法），犹磁石取铁，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愈为剧，以生为死。”

  《汉书艺文志》中关于“医经”的说明，可以看出“医经”是指导医者诊断（诊断病因，判别可否治疗）和具体临床（针、石、洗汤、灸、熨、焫以及如何配置药剂）的著作。那么认为经方与医经无关似乎不太可能，道理上很难说过去。
 
   关于“经方”一词的含义，历代有各种解读。现在多认为是“经验之方”或“经典之方”，如解读为“经验之方”，为什么不直接用“验方”一词？“验方”比“经方”更精确这种意思。当时的人是很重视“验方”的。见东汉王充 《论衡须颂篇》“今方板（技）之书在竹帛，无主名所从生出（如果没有著作者的姓名和来源），见者忽然（不重视），不卸（御—用）服也。如题曰甲甲某子之方（某甲某子之方），若言已验尝试（尝试过很有疗效），人争刻写，以为珍秘”。“经典之方”在今天的意思和汉代是大不一样的，如果在那个时代，一般就是“典籍所载之方”的意思。“经方”或许如李零先生在《中国方术考》中认为的是“附医经之方”？但李建民先生认为《汉书艺文志》中“经方”卷数众多，不太可能是附医经之方。但我认为如果“‘经方’是符合‘医经’之方”的意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经方”或许就是符合“医经”之方的意思。 一己之见。

汤一笑

《扁鹊仓公列传》中是提到“水火之齐”的。详见2楼。

汤一笑

大体上也可以这样理解，即医经者，医道类书籍而已；经方者，医术类书籍而已（取“方”的广义）。

汤一笑

经也有治理的意思，如经理的本义就是治理的意思，所以经也可以当“治疗”解。

经方，也可以解成“治病之方”，即治疗疾病的医术（应取“方”的广义 ）。当年考古专家名《五十二病方》的“方”用的就是广义的“方”。书中很多“方”并不是方剂。

黄煌

引用第12楼汤一笑于2011-01-23 22:39发表的  :
经也有治理的意思，如经理的本义就是治理的意思，所以经也可以当“治疗”解。

经方，也可以解成“治病之方”，即治疗疾病的医术（应取“方”的广义 ）。当年考古专家名《五十二病方》的“方”用的就是广义的“方”。书中很多“方”并不是方剂。


经理之方，治病之方，又是一说。

leiyuanmo

依据个人的研究，仲景一派的经方是“经络之方”，也为禁方、秘方。